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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魂香 07(终章)

章七

 

“可恶!”

 

尉迟真金攥着方戮的衣襟,捏紧拳头,几乎要将人提起来。

 

方戮没瞧他,只扭脸狠狠地盯着一旁的狄仁杰。扯起的嘴角笑得有几分狰狞,口型似是要挤出一个死字,但还未及发声血沫便喷涌而出。挣扎抽搐片刻,终是很快便没了气息。

 

刚才趁她怔愣之际,大理寺卿翻手将一直暗中捏着的那支长针甩出去,打在方戮右腿几日前与李漠尘争执时留的旧伤上。趁着对方身形一软,挣脱出来。自腰间抽出惯常使的那支细短软棍,回身连续点中对方几处穴位。方戮扑跪下来,却硬是扛着浑身僵直扭头向后扬起手臂。

 

咔擦一声机关响动,一枚钩刺从她袖中穿出,飞向尉迟真金,被侧身闪过,同时尉迟真金手中流星镖飞出,钉在了她的喉咙上。

 

烟门外却传来碎裂之声,飞出的钩刺正击中沙陀捧在手里的那盏香炉,香炉一碎,石玉跌落在地火星溅开,青烟凝聚而成的入口竟瞬间塌散化为无形了。

 

此一时渡陨之内。

 

狄仁杰凝神去想那中天,四面八方的山崖石壁和脚下天云便随着他的心思漂移轮转起来,一片浮云皆向中心凝聚扭曲的漩涡挪到了脚下。

 

尉迟真金看不到狄仁杰所见的这处涡流。便跟着他指点的方位,拆出先前藏在木竿中的长刀,划开掌心将血向下方洒出去。

 

血滴入其中不像流水飞花那般往上飘,而是直落进那片漩涡里,霎时间脚下赤光漫涌,遍布丹霞。只可惜转眼间艳色便褪去了。

 

“若不是还要去解决天上那个麻烦,你我二人在此地两袖清风隐匿终老倒也不是坏事。”尉迟真金并未感受到周身有何变化。许是得出去才能有说法。眼下没了门路人反倒静下心来,还能开开玩笑。

 

“真有一日斩尽地狱恶鬼,我便随了你的心意。”狄仁杰帮他取下背后还挂着软甲的钩刺,面上笑着,心中却还在思量另外一桩事。过往梦境中,换一线生机,死,入死门?此心念一动,脚边云天里竟真的劈出道裂隙。

 

那裂隙黑沉沉地盯着他。

 

狄仁杰只觉胸中一滞,赶忙紧掐住先前点香时刺出的那道伤口,血从指缝溢出来,神志清醒了些。死门是么?

 

“老狄,怎么了?又不舒服?你针带在身上没?”尉迟真金察觉他面色不对,上前来掰着他的肩膀查看。

 

狄仁杰仔细打量着他,觉得眼前这人周身竟勾勒出一轮眩目的光来。在这一片虚幻之中有如降世的神明一般。他有点冲动想去摸摸他的面颊。

 

“尉迟,你想看变戏法么?”

 

“……先前在大殿上看得够了。”

 

“我这个可是真材实料的,能给你变个门出来。”

 

“你当真?”尉迟真金一脸疑心。

 

“当真,你都看到我刚才变的那些,这里面我说了算,想变什么变什么。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先站到那边背过身去,闭上眼把大罗龙羯心经念一遍,不然我这戏法就不灵光了。”

 

尉迟真金见他说得恳切,面上也没有平日里那种调笑戏耍的样子,便将信将疑的照做了。

 

狄仁杰望着他的背景,慢慢退到石台边缘。

 

“尉迟,前路漫长,望自珍重。”说着人便一脚踏了出去。

 

“狄仁杰!”

 

呼喊声未落,一道长鞭不知从哪块山崖上甩出来,紧缠住了狄仁杰的手腕,一把匕首凿住崖壁止了下坠之势。

 

“老娘我可真是赶来的及时!”

 

是水月。

 

水月是快马连夜赶路的。次日戊时才到翠华山,天黑爬不上来,只得在山下待了一夜。第二日午时左右在尉迟真金画注当年吴王扎营的地方找到一户人家,讲出来由后对方给她指点了这条门路。但这渡陨内的光景只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三人拉扯着攀上水月来时的那处悬山,山腰平台上放着一盏香炉。水月拾起香炉带路进了面平整的山壁里,明暗轮转间,他们便置身于一间草庐之中了。一位老者正在屋内等候。

 

临返归洛阳前他们听那位老人讲起,引者入死门形神具散后会在渡陨之内凝成一道新的香火,聚做出口。与生门那道只能在一尺之外燃起的香不同,这是可以带到外面去的。当年吴王在山中启门时也出了岔子,以引者一命换得逃出升天。吴王离去时将这炉香交与他看护,老者在山中照顾此香未灭已是有十七个年头。这缕香便是那位蚕女,也是老人的妹妹。只是,老人托他们帮忙打探当初他抚养到五岁便被一位官家带去杳无音讯的甥女境况如何,却是狄仁杰再无法作答的了。

 

一路回程,尉迟上将军闷头打马,全然不与大理寺卿讲话,对方喊他也不应声。估计人还在气头上。水月尴尬得很,只能埋头跟着。

 

隐隐能望见长夏门的时候三人止住了马,水月先赶回大理寺,为了把沙陀叫出来。

天上那一大片已经蔓延到几乎罩住整个洛阳城,连日光都遮严实了,城郊高坡处向下看去真如同鬼城一般。

 

“这块石头掉出来就成了这样,我啥法子都试了怎么都点不着它,你们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沙陀忠把一块血红色的石头搁到狄仁杰手里。这几日他们仨谁也没消息,急得他六神无主,整个人憔悴不少,就差没去抱着亢龙锏哭。

 

狄仁杰拿着石头奉到还站在一旁不搭理他的尉迟真金面前。

 

“是下官行事过于莽撞,下官向尉迟大人赔个不是,还望大人能消解心中怒气,宽恕于我。”

 

接着人就被一把抱住了。力气挺大的,勒得他想呲牙。

 

“你若是出不来,我就一辈子待在里面陪你!管那全天下人的死活!”

 

 

话是这么说,洛阳城的死活还是要管的。

 

尉迟真金掌心托着石头,举到半空里,按照狄仁杰的说法,心中想着去收天上那灰云。

那云雾便翻涌起来,一线细烟垂下探入那块红石中,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苍穹里再无痕迹。

 

趁着尉迟真金做法收云的档口,狄仁杰给沙陀和水月大概解释了一下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还说将来方縗判成死囚就送去给他师父交差。

 

“那李姑娘手臂上的伤你知道是什么了?”沙陀情绪好起来又想起这节疑惑。

 

“或许也是曾倾心爱慕过吧。”狄仁杰望着不远处还在专心做事的尉迟真金。

刻在血肉上,最后剜干净。

 

“回禀天后,贼首现已伏诛,余党羁押在案,贼人所用妖法邪术已被微臣尽数化解……”

 

当天狄仁杰去向天后复命前,问了尉迟真金打算怎么处理这块石头,算时间他得再过一日才能回宫报到。这东西他们不能留在手里,终归是个祸端。实在不行就乘船出海去扔了喂鱼。

 

尉迟真金却把手摊开在狄仁杰面前。还没等人开口,便握住他的一只手,示意他五指张开覆在那掌心里的石头上。

 

“去想你想做的。”尉迟真金说完便将手指穿过他的指缝间合住。

狄仁杰会意,与他十指相扣,掌心里一阵细碎破裂之声,再摊开时只余下一捧红粉。

 

在那天夜里,洛阳城下起了一场大雨,旱情缓解,洛河涨回岸边上,也再不能涉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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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查了一下古时候快马加急洛阳到长安大概需要一整天左右的时间,回程人多速度慢了点,文七章,文中差不多七天。

就……写完了,写的过程中一度思维混乱怀疑人生,但是终于是有一篇写完的东西了!感谢所有愿意看这篇东西和鼓励我还有帮助捉虫的小伙伴们!

其实最初构想的是BOSS是隐身属性只能在烟中显形,最终战他们四个扔香熏球玩耍,结果改着改着变成了这样……

返魂香 06

章六

 

狄仁杰在把几块水晶饼伴着两枚铜子交给星津桥下与他嬉闹逗弄的孩子前,去了一趟宫里。

 

“荒唐!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只因你一番无端揣测,便要去往行宫别院?路途颠簸若有什么闪失,你如何担待得起!”

“天后,微臣现已查明歹人是想借此妖邪之物尽毁洛阳城,为保大唐,还望二圣能速速移驾。”

“即便真是如此,寡人也不能只顾自身安危不管城中百姓死活。狄卿向来足智多谋,此番定能想出破解之法。其余无须多言。你自行退下吧。”

 

所以,尉迟真金寅时在宫中轮值巡戒的时候,便瞧见了宫城墙外摇曳而去的那一线花火,旋即去向天后告了假,说有急事要去一趟安州寻访故旧。

 

当天夜里,金吾卫上将军战甲披挂,周身缠枝金纹光华闪烁地擦着星月烟火,手持令牌叫开定鼎门,往城外赶。路上边扯缰绳边留心尾巴有没有盯上。确保该看着的人都瞧见他走了。

 

行至城外十里处官驿时邝照已在马厩里头等了他几个时辰。二人更换过衣冠,邝照易容扮做他的模样换马往安州方向去,他扮做一名普通驿使等待明日城门开时再返回大理寺。只是他临睡前仍心内不解大理寺卿上哪里搞来的这一大把作假用的红头发。早说了还要预备这些个,来铰他的用又不会不答应。

 

大理寺卿还在琢磨着怎么才能下地狱。

眼下若要遣散撤离都城百姓也无从下手,流言散播出去还会引得民心动荡。那就下地狱救吧。只是下地狱也得有门进去才行,他现在缺的是那个门。他盯着那女子颈上伤口,先前在烟柱看到的那番情境中,刀划过去,划过去之后?之后是血,但是并非应当有的喷溅而出。仵作曾讲过尸体内一丝血液也无,是因为血么?

 

“老狄,咱们什么时候给我师父抬过去啊,他现在催得我都不敢回去拿药材。还有,为啥还不把咱们的人撤回来?”沙陀回来就看到又钻在仵作间里研究起死尸的狄仁杰,突然想到王太医还等着他们的死人手这茬事,愁得不行。

 

他赶回时把那位太史令家公子李漠尘一并领过来了。这厮先前受那一顿惊吓,整个人萎靡惶恐不堪,走路都踉跄,死活不愿意待在家中。又说他总瞧见有歹人在家里晃出来,书房的东西也被翻弄过,直缠闹着要来大理寺寻庇护。水月给烦得看见他就躲,因此沙陀一去跟她讲要上趟翠华山的事立时就应了下来。

 

“不,不用撤,把剩下的人也全都派过去。去时要热闹点,叫人看见。”狄仁杰的嘴角又有点往上翘的意思了。

“老狄……要不我再给你扎两针?”沙陀觉着他许是脑子还没醒过劲来。

狄大人正清醒得厉害。还要预备明日摆好饵料引鱼上钩。

 

第四日,巳时钟声刚起,饵已摆在了大理寺的当院里,饵就是狄仁杰自己。

沙陀忠把针囊揣在腰里,站立一旁,防着他万一再晕过去。其实脸上心里都慌得很,左右到处瞄,不知道为什么尉迟真金这会儿了还没返回来。又转念想着早知昨天不把那块石头捡回来给狄仁杰,如今又要再折腾一回。

今天的大理寺除却他俩也就还剩下两个年迈体弱的杂事差役守着蔫坐在一旁木墩子上的李公子了。

 

同昨日一样的摆设安置在大理寺卿的面前。只是现在他手中除了蚕茧外还多捏了一支长针。

再点那石头前,狄仁杰悄悄在掌心里扎了个口子,看着血在茧子上浸得差不多过半了,引着了投入到香炉里。

 

这一回投下去没窜出长柱。只有两道灰蓝色的烟气丝丝缕缕地漫过了香炉,横着向前飘出去。在眼前一尺开外的地方聚攒起来,层叠而上飘忽着渐次抬高。到有一人高的位置时便止住了升势。最后竟是真堆成一道门的形状,隐约还能听到门后头如环佩相击一般的潺潺水声。

 

“都别动!”

 

狄仁杰身后翻倒之声一响。那方才还在打蔫哀叹的李公子突然就扑将过来,一柄短剑架在了他脖颈上。随后一声唿哨起,先前埋伏在大理寺各个犄角旮旯里的玄衣蒙面人一涌而出。制住了受惊之下捧起香炉不知所措的沙陀忠和两名杂役。

 

李漠尘推搡着大理寺卿进了那道门里。一个杂役大约是想来救人,瞅着那看管他们的蒙面人一个不留神,挣开压束,拖着手里的长木杆,也冲进了烟门。只可惜刚踏进门便被身后射来的一道刺钩打入背心当中,扑倒于地。

 

狄仁杰余光瞄了眼倒在地上的人,腰背挺直,面上一派的安稳平和。

 

门里面便是他先前心神恍惚时所见的那片幻境。

他们二人站立在一块悬于云上的石台面,身后是那道烟门,眼前浮动着无数的悬山高崖。溪流如轻纱般垂挂下来。郁郁葱葱的花树头冠冲下倒长在石壁之上,败落的漫天飞花与脱离崖壁前还是流淌下来的溪水无风而飘向天去,没入头顶极远处翻涌的汪洋中。

 

“方戮姑娘,幸会。”

 

“哦?狄大人居然知道我是谁了?”

 

“我先前已是怀疑。你一家没有仆佣雇工,除了你父亲无人能来认尸,我查探过那女尸并无易容换面,说明你也有自信不会被旁人辨认出容貌,若是问询周遭邻里反而会打草惊蛇。”

 

“狄大人果然聪慧过人,怪不得我爹说你一定能帮我们进来此地。只是接下来还有一事需要狄大人相助才行。”

 

“既然姑娘这么看重在下,可否请教这一方天地究竟谓之何物?”

 

“这东西是当年吴王带回来的,李淳风那妖道以为能凭借它化解推算中女武代天的灾祸,便与我叔祖房梁公和那吴王一同钻研,发现其中这一番景象。只是那妖道极其奸猾,防备我家,因此我等只知晓降杀之法并不能掌控。此物只有寄子才能以心神之力控制。吴王本是寄子,祸事起前他将此力交移给了他与那山中蚕女所生孩子。李淳风将其收养。我等此番前来便是要寻那寄子一同向李治复仇。”

 

“那你们为何却又要自相残杀,李姑娘又是怎么死的?”

 

“那贼婆娘坑骗于我!原本只要她将渡陨散于宫城之上,降杀时可将水泄入洛河之中,并不会殃及城中百姓,可李淳风那老贼一死她却又反悔了!要她说出如何成为引者开启烟门易主却又硬是不肯,僵持了一番竟自行了断!真是浪费我几年的心血精力与她辛苦周旋!那颗石核也因她这遭折腾碎成了齑粉,害得我只能去九州池里再寻当年太宗皇帝藏的另外一块!如今,既然能有狄大人解开石上的玄机,那就请大人为我等指出中天所在吧!”

 

“中天却又是何处?”

 

“狄大人只要凝神静气应该便可看到中天方位。得入中天者才可成为寄子。此物诞于火,长于水,水火相生,又互相克制。寄子与引者也须为二人,引者启门指路,寄子驯服掌管。”

 

“那在下若是不肯答应姑娘所请呢?”

 

“我已命人将点香放线之法散布全城,倘若狄大人不肯出手相帮,那东西没寄子收束散在城上。待到中元节时全城长烟牵引于天,洛阳将倾覆于洪水之中!”

 

言至于此,那伏倒在地的杂役突然翻身站了起来。

此人一手扯下脸面上的假皮布巾亮出满头红发,另一手甩出支火信冲烟门之外的天际射出去。

只听得外面喊杀之声又起,先前在大理寺门外头扎堆做买卖的胡人商贩们抽出腰间刻有莲花徽记的长刀,翻过高墙瓦顶冲进院来。

 

圣旨里要金吾卫不得来大理寺,没说不允许金吾卫穿着大理寺的官衣去守着李淳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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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上手搞了之后才终于明白,为啥反派都死于话多。真特么能说啊。早知道不故弄玄虚之前多分点话给别人就好了。


返魂香 05

章五

 

“老狄,老狄,咱们又被人盯上啦!”

 

沙陀忠从封魔族那档子事里练过来之后也长了不少心眼子。再加上昨个一遭。今早上在门前胡人商队的市集摊子里,他就一直觉得有几个人来来回回的没变样。起身走了过一阵子又折回来。当医官的眼力绝是好到能分出两片降香叶子有什么差别。连刚端上桌的馎饦也顾上吃了跑回来找狄仁杰。

 

狄大人正望着天上,地上的事还云山雾罩,天上也开始不太平。

 

天上飘了一大片灰蒙蒙的。司天台递到天后手里的奏折也说不清从宣教坊外一直漫延到贞观殿的那一片是什么。阴沉沉闪着雷电,却不见落雨,时不时有涌浪翻滚之音传下来。灵台郎跪在殿外口里只念的出臣罪该万死。

 

“你前日所言,到底成与不成?如今这外面又是怎么一回事?”天后立在与自己一般容貌的菩萨前。已是有些怒气。

“东西我先前已给天后看过,还有太宗皇帝的密旨为凭。想必天后已是对照过太宗皇帝的字迹,不然我现在当被斩于阶下了。只是之前一个寄子身亡,需有人入内易主,昨天我等在李家未能找寻出启门易主之法。眼下散出去无法降服。要纳为己用想必还得依靠狄仁杰,以他的头脑,稍加引导,相信很快便能有结果。”一个小內官跪在身后头,就是那日在甘露殿外碎了药碗的。故意碎的,为了惊动天后。有东西要献,不能硬闯进去,不然不等说话便会被格杀了。尉迟真金前脚走,他后脚被押进来,说是药有问题一定要禀告天后,却不是药的事。

“哦?你等与皇室素有旧怨,为何如今却要来助我?”

“我家族与皇帝的仇怨和天后无关,当年若不是他与那长孙无忌合谋陷害,我全族如今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将来改朝换代之时还望天后能赦免我家人罪过,返还归乡恢复名誉。”

“此物真有通天换地之力?”天后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当真,当年我家先祖和吴王领了太宗皇帝的旨意同助那黄冠子道人施法,亲眼所见,此物若是能收为己用当抵得过千军万马,只求天后能挡了不让金吾卫的人再参与进来,我自有办法对付狄仁杰那边。”

 

那哪能挡得住。

“老狄,天后此一次言行十分反复无常,今天更是直接点明了要我与金吾卫中任何一人都不得再入大理寺,会不会是又中了什么方术。”尉迟真金是偷着来的,霍耿也不敢不帮他瞒着。现在玉皇大帝也拦不住他来。

“天后今天差人来降旨,要我们十天内破案。”昨天可还说的是要结案。

“如今看着像是入了死胡同里,还破得什么案!”眼看着人又要焦躁起来。

“尉迟,我们得再去点那香试试。”狄仁杰极认真的看着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你知道怎么能点着了?”

“姑且试上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如果真如同传说一般的话。

 

于是把大理寺的校场全清干净。当院里正中摆上一盏香炉。

大理寺卿两腿微分垂手立于案前,金吾卫上将军与一名医官分守两旁。如同开坛做法一般。

大理寺一部分人站在廊下等着,预备随时冲过来,真出来什么妖魔就直接开打。还有一部分人被派去李家守着,说是防备再有要去清人门户的人。水月也暂时留在了那边。有情况报信快。

 

狄仁杰昨天差了乙安和周进出去,去找或许能点着那香的东西。这东西在洛阳城其实不好找。洛阳不产丝绸。最后跑去了尚服局要他们料理服用采章时留存的凭样。说是大理寺查案急用。一把蚕茧子。

 

眼下,狄大人拿着火折子点了一枚蚕茧投入到香炉里,香炉当中放着那颗石头。

这回灵,那烟就真起来了。并不是袅袅飘散的那种香烟,一道青烟直冲天际而去。

 

是狄仁杰看到的。那个死去的女子,立在烟柱之中,一脸笑意,眼中却是决然哀伤的,短剑横在颈上,划了出去。他突然就听到了巨兽濒死前的哀嚎,震耳欲聋,胸口如同被那剑刺入一般。眼前白芒闪烁,人跟着就跪在地上。恍惚间感觉到是有人扶住了他,扭头看过去,模糊的视线里尉迟真金也盯着烟柱之中,满眼震惊之色。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整个人的心神也如烟尘散去了。

 

沙陀忠见尉迟真金扶着狄仁杰再没动作,赶忙就过去要拉人。耳边听得水浪之声乍起,仰头看到那烟竟是连到天上的灰雾中,那一大片天居然随着这道烟柱急促的涌动起来,好像是要被拉扯下来一般。

“老芋头你发什么蒙啊!”沙陀扯不动他俩个,急得一巴掌拍到了人背上。

尉迟真金猛然就惊醒过来。一脚踢翻香炉灭火。打横抱起人就往官舍那边去了。

 

狄仁杰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梦里,可他又看到了那片天旋地转的景象,他这回把拳头挥出去,被人一把抓在手里,然后就醒了。身后倚靠的那个人一手握着他的拳头,一手攥着他指尖上挂满针的手腕子。一条腿拦在卧榻外侧防着他滚下去。

 

“我啥也没看见。”沙陀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手里还在收拾着针囊。

“尉迟,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永徽四年冬天,吴王进山打猎被困雪中,当时我们去救的,刚才我看到死在了那里的几位同僚。”

“一下雪啥野物不都躲起来了,你们汉人冬天进山打猎的啊……”

狄仁杰刚才还迷蒙混沌一片的脑海突然就清明了过来。所以那或许不是打猎。吴王曾做过安州刺史。

 

狄仁杰要尉迟真金去翠华山探查的事直截了当的被人给拒绝。说是敌人本就在眼皮子底下,如果你这边再遇到什么事我赶不来救。何况当年除了满山百年不遇的大雪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不对的。只得拿地图标了方位让沙陀赶去李家央求水月过去走一遭。

 

他们现在得去会会一直羁押着没管的那个人。

 

“狄大人终于肯来找我了,听狱卒们说天上出现个东西?原本还以为这东西没了寄子一时半会不会再现身。”方老板的人坐在监牢里,一副很是轻松惬意的样子。

“敢问方老板是房家的哪一支?”

“多余的,我不会说,再等十天就是中元节,到时候狄大人就知道天上那是什么了。整个洛阳城连李治全家一同与我陪葬。也算是了却平生夙愿。”

“当年一事与如今的洛阳百姓并无关系,如果方老板肯说出解救之法,我等可向二圣求情赦免你家人罪过。”

“呵,那好啊,此物名叫渡陨,腹内便是地狱,狄大人既然这么有普度众生的慈心,那就去地狱里寻法子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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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这种水货智商不应该去挑战走剧情,狄大人保佑我后面顺利走完不要出什么纰漏。


返魂香 04

章四

 

引者,启渡陨,现太虚万象,入死门。

 

大理寺卿卸了一天里刀光剑影的装束,整个人松散下来倚靠在凭几上,翻来覆去端详着手里的石头。史令公驾鹤西去前并没有留下什么嘱托,只有早先在收纳硟玉石的木匣封条上批的这句话。那石头只有拇指指节大小,圆滑透亮的,迎着灯火过去,影影绰绰的有幽蓝微光流动。

 

摊开金吾卫上将军打来的战利品核对。

 

谱牒上记的是,流徙汉民归化,妻亡,余一女。确是真没寻错方向。方縗的掌印合得上。可惜女子不上谱。砍凿痕是二人右手持兵刃,血溅的位置低了,衣带结是反的,砖石木梁向外塌,没烧痕,是房内冲出去的。不是雷火。方縗身上并无伤口,那房间里还有第三人。但是那个姑娘手臂上有痕迹,是个姑娘,姑娘……石头磕在拧起的眉心上敲了敲。

 

夷越族规,男子须已结亲成家后才能获头人许可离寨远行,去时左臂上近肘处束一条黑绳,绳两端结在一个银片上,那银片上刻着妻室名字的最末一字。将来若是返还不得,死在外头,只把银片带来便算是人回了。他们在李家撕去那三个蒙面人的衣袖查看时,找到了绳结。女子出寨并无此一规矩。

 

可那是个姑娘。

 

“老狄,你得过去看看,老芋头不大对劲。他待在刑房里不肯出来。都已经两个多时辰了。”狄仁杰正满脑子都是姑娘的时候,沙陀奔了进来,急得人有点蹦跶。

 

“他去给犯人动刑了?”他们眼下还没摸出门道,撬那方老板的嘴也是白费心神。

 

“那倒没,在捣鼓炭火盆子。”

 

“进宫见天后回来就这样了,问啥啥不说,应该是……这儿坏了。”沙陀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是坏了。

“既然人是自杀,你们也不必再继续追查下去,就此结案吧。”突然人就变卦了。

“天后,现在结案为时尚早!臣在太史令李淳风家中搜出……”到了这个地步,与其等眼线探子报上去,倒不如自己先说。

“别再说了!也别再提这等妖人。”天后手里的念珠拍在香案上。

他便不再言语了。

“你呀……真是难成大器。”天后应当是留了半句没说。

 

“难成大器,狄仁杰很快会取代你。”他想起来没多久前也有人说过这话,那又何妨。

 

狄仁杰多数时候很乐意跟他东拉西扯的,因为看了什么都记得住。用得着的便从脑瓜子里翻出来列给人看。看的人也乐意听。比如那个石头的来历,他说自己多年前偶然翻过一眼安陆县志。

 

那里头记载的,蚕祖在庭昭山落脚的时候正撞上山神嫌恶他。后又被西王母一挑拨,便真斗起法来。蚕祖法术敌不过,被诛杀了。死后尸身被山神焚烧,升起的烟气沉在山林里,落雨冲入溪水变成了彩石。山中的蚕户如果能在山间找到这种石头,点燃了向山神祈祷,能保佑祛除蚕虫丝茧病祟。

 

是个挺俗套的神怪传说。他大约是被神怪给迷住了。

 

酉时刚过,尉迟上将军终于在刑房里捣鼓完,快步闪进了大理寺卿住的那间屋,关门。

 

“怀英。”


离了家乡后几乎没人这么叫他。狄大人听得入耳有点太阳穴抽紧,莫名记起封魔族案里那段花火鬼夜造出的幻觉。

 

“天后又是要你来取亢龙锏?”怪不得这么为难。伏在案上,狄仁杰盯着手里的谱牒敲石头,也不回头看。去拿吧,你收好便是。

 

尉迟真金把一个东西越过他肩头,递上来,摊开在那本谱牒上。一个细长的,灯烛底下模糊看着有点像根绳子。

 

再就看清楚了,惊得一骨碌差点从榻上滚下来。跪坐起身,眼睛瞪起来有二分像眼前人。

 

丝编的长绳,中间牵连着一枚薄薄的银片。那银片刻着狄仁杰名字里的最后一字。字写得挺好看的。

 

饶是大理寺卿平日里挺愿意主动开口说话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说,尉迟上将军你这是拿我寻开心?这事其实一向是他比较乐意干。

尉迟大人你这行事也太过于草率,可否容我先去信禀明父母?

还是利索点直接晕过去明儿再说?真特别想晕的时候人倒很是精神着。

尉迟真金你为什么要挑明了?就算你我是过命交情,过命和过门也不是一回事。

脑袋里轮转了百八十圈,嘴紧闭着暗自咬腮帮子内侧的肉。着实后悔多嘴与他讲那些个风俗轶事。

 

他二人前路看去,各自清楚不会有几天太平日子可过。彼此做个能出生入死的知己朋友已是难得。若是斗胆一窥扶持尉迟真金处身立命的那位天上人是什么心思,说不准哪一朝天颜更改,到时他们还要刀兵相向。眼下尉迟真金明晃晃交了底细摆在他面前,反而是被人给架到了悬崖边上。这绳子他接与不接都没得退路。难道装作有的没的得过且过也是行不通了么?这一关他过是不过?狄仁杰一向是先发制人的那个,此刻也是尝到了被人反将一军的滋味。嘴里泛苦。

 

“老芋头这是没戏了?”沙陀忠和水月摞着挤拉在门缝外面。屋里两人还在互练瞪眼,僵持着。

“那我不白给他编了半天的绳子!”水月不乐意,声调抬得有点高了,沙陀赶紧上去捂她的嘴,被拍掉手。

 

 

“狄大人意下如何?”尉迟上将军抱臂,微低着头,头一遭占了先机,也是通身舒畅不少。

 

“那尉迟大人将来可不要后悔。”狄仁杰探手过去解了那人护腕,袖子推上去,长绳在臂上缠了几圈,也没扎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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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能让唐朝人拿着戒指求婚,就这样了。参考尉迟大人写诗什么的,认为他具有有样学样这一优点。应节嘛。

就是美军里那种身份标识牌的类似用途。

香虽然不是香,但是能点。神都龙王还是条蝠鲼呢。下一章点香。上正主。


返魂香 03

章三

 

尉迟真金少年时选入千牛卫那会儿便见识过这种景象。

 

那年长安城捎带着拥身的锦绣山河降了难得的大雪。吴王进翠华山中行猎被围困其中,一个而立之年的亲王性情如此轻妄,怪不得当年未过华岁便跑去造了反。皇帝是一向的心怀仁厚,当时他们这一队禁卫军被特意指派了去寻人。那会儿他轻功还没现在这么好。那山里的雪呀,面上看去轻柔可欺,底下却仔细遮掩着万丈深渊。不留神一脚踏上去便是已没了回转余地。二十人的队伍返还时只余了七人。

 

不知这一回他们能有几人从这似是岌岌可危的雪窝子里囵吞个爬出去。

 

不过,眼下尉迟上将军先得从这围了一周身的长竿阵里全身而退,那才有后话。此是夷家人专冲着飞檐走壁的膝头脚踝上敲打的路数。原是对付腾湖水鸟用。尉迟真金抽刀摸出银链球定神待着这一帮贼蛮子出招,还能分出点心寻思,狄仁杰这真不是故意坑他的?

 

 

“门口放的生面团是替身,岭南夷越族习俗,如果家中有人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便在门下放置此物,古祖神降罪之时会将其带走,放过生人。”

“夷越人生性孤僻排斥异族。虽有一脉聚居洛阳,却多数回避戒备汉人。族中世代相传的打桨之术据说十分厉害,还有劳尉迟上将军代为去闯上一闯。”回程路上狄仁杰主动提的,明日分头行动。

 

尉迟真金一分都没犹豫便应下了,来寻匿在义宁坊里的夷越族寨户司主,为着索要谱牒。族中规矩只要是出了桂州总管府的族人,身世来历都必须在这上面誊录齐全。那对父女的来头怎么看都不简单。

方一字不是夷越族姓氏。

都府连夜提调来的过所文书上登的名字是,方縗,方戮,屠戮之戮,不是露儿。

 

他孤身一人便装来的。金吾卫的头衔和家伙什在这儿都不好用,人带多了还容易惊着伏在草稞子里的鸟兽,问不出什么实话。结果也是真没问出什么来。

 

听得耳边风起,高处精钢长竿落下,身前身后也皆往膝下击来。尉迟真金长刀并未迎去格挡。刀尖轻落点在碎瓦上,凌空一翻甩出长丝链球,缠上一条打下来的长竿,发力向一旁扯去。

这一群异族人并非奸邪之徒,无需击杀。他已将抢夺来的谱牒系于腰间,只求全身而退便可。

那竿子却从缠结处折了,中空里出射出一道利剑当胸而来。尉迟真金撤出握刀右手捏一枚流星镖硌住剑锋,借势拧转踢上阵圈里一人天灵盖,便得了个间隙闪身出来落在石板街上。那被他踢中的人也砸在眼前,喉部一枚刺钩扯得皮肉撕裂,已是无力回天了。

 

一名前臂处捆着机关的玄衣蒙面人高立于屋顶正脊之上,待金吾卫上将军仰头看他时便几个起落飞身而去,尉迟真金只得追上。是去另一边的方向。另一边定是不太平了。

 

那一边他其实是去不得。整个河南府都知道他在谁手底下做事,闯过去叫人瞧见了说出去便是事端。狄仁杰是知道的,所以先开口,请求他来了这一边。另一边史令公李淳风家里正在举丧,还未出头七。

 

太白星昼现,女武代天。

 

这话在他还未落地降生前传过一阵子,没找到应验的正主。后来便没人敢再说了。敢说的都是想死的。当年第一个敢说这话的人头上一直有人罩着扛住了没死,如今也进了棺材。刚进去,棺材还停在家里头。

 

所以,未出头七便来上门叨扰的大理寺卿这边厢也不怎么好过。三条缀满青钢锻鱼钩子绞丝串连的长鞭,卷着剐下来的碎木渣,都快抽到狄大人幞头带子上了。亢龙锏迎着绕上去震开,那三个玄衣蒙面人便又抽出一节,似是延绵不尽。

 

狄仁杰按着王溥给的指引找来此处。长卷里裹着的是王太医他师父当年遗下的手札,内有一封与黄冠子道人的几行书信,说是得了个不知如何处置但是又有些玄妙之处的物件想叫他看看。一颗硟玉石,言语含糊,之后也没了下文。石头应该还在太史令家人的手里。

 

亢龙锏被卷脱手甩在一旁的时候,沙陀忠扑过去护在了怀里。水月几步跃过来两把月牙匕首挽起银花挡严了他身前,仅是有招架之力。

丁迅手中的长刀已被鱼钩拉扯得翻刃几处,弩剑射尽,眼看着也是支持不了多久。来的是治丧的官家,只是问询,他们并不好大张旗鼓,没带多少人马兵械。

狄仁杰望见廊下置着的一盘残棋。扯住垂地的白幡躲过抽来的鞭刃,翻身去了梁上。腾挪几步扑到那棋盘上方,金钩倒挂,抄了把琉璃棋子拧身对着长鞭卷来的路径击了出去。

 

飞石打穴位也只能暂止对方攻势,解一时之困。那倒刺长鞭连成一片,一人被制退了便有另一人补上,他们四人招架都吃力,更谈不上近身格杀。倘若是那个会使暗器的人来便定能化解了吧。

 

大理寺卿正闪念间,一枚流星镖已是划入翻飞的幡布嵌在了其中一个玄衣人的面门上。

该来不该来的,人还是来了。一脚踢碎了窗棂子落到厅堂中间。

 

另一条鱼钩鞭盘上尉迟真金手中长刀,刀主人顺势一扯,左手另一把长刀应势脱飞而去。直送入对方腹中。

同一时第三条鞭子已侧向上将军眉心,旋动而来。

尉迟真金眼前,一人自屋梁落下,瞬间双手已是合握住了那遍布钩刺的鞭刃。

左手再掷出三枚流星镖,右手松刀,搂上对方腰际便要飞身后撤。却又堪堪止住了步伐。可撤不得。

 

“狄仁杰!快把手松了!”赶忙抓住对方腕子便要验看。

没见着预想中鲜血迸流的画面。

 

叮当一阵响,狄大人手中莲花银徽并着一枚铜带扣,连同钩挂着的长鞭梢一齐撂在地上。人好着呢,掌心里的皮都没划开一寸。扭脸就看着尉迟上将军,有那么点眉开眼笑的得意样子。

 

李家大宅里轮完这么一遭也真再没动静,现下里一地的尸首。穿堂风托着血腥味,挤开了引魂幡往天井里漫出去。棺材里的拉扯着棺材外的,大约是一个活人都没了。

 

也不尽然,隐约地听着有人在细声抽噎。丁迅和沙陀走上前去搬开翻倒了一地的书卷箱柜。底下还压埋着两个活人。活人一个穿着仆役装束,一个看上去大约是个世家公子打扮,活人们挤撞着冲出来就齐齐扑跪倒地,磕头。

 

“谢大侠救命之恩!”

“小可谢诸位大侠救命之恩!”

 

大侠臂弯里正搂着人呢,没腾出手来上前去扶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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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历史上武皇登基的时间为基准点,按片子里给出的二十年,往前推。为了合得上剧情,让尉迟大人比狄大人年长了三岁,以及沙陀如果九年前能叫做孤儿的话年龄应该比他俩小很多?

可算是明白为啥管自产文叫割腿肉了,是真割呀。割得头皮疼。后悔没多看点武侠小说。编打戏都不知道该怎么能打好看……


返魂香 02

章二

 

“狄仁杰!老狄!你醒醒!”

 

水雾抚到脸上散开的时候狄仁杰已经醒来了,隐约听到远远的有人唤他。细雨潇潇。

 

什么雨?哪来的雨?洛阳城三个月都没见着雨水了!心神一敛,低头看到满眼是晴空碧蓝,长云缱绻,脚底下没着没落飘荡着,摇在云面上。

 

“怀英!”

 

扭头看上面,一条胳膊给人紧紧扯拉着。那人另一只手握住长刀,刀身嵌没在凭空矗立的崖壁上,崩碎开裂之声连绵不断。那人天色一般的眸子望着自己,平日里强硬的眼中满是急切惊慌。那人身后似乎是无尽远去的地方,白浪茫茫,卷着细碎落花沉浮隐现。

 

身入明镜,天地倒悬。

 

他觉着自己是在笑的,便开口了。

“尉迟真金,松手!”我仅有这一线生机,全数交付于你。

垂在半空里的右手跟着就起了动作,曲起二指,眼瞄着那人臂上曲泽穴便要击打出去。

 

 

“老狄你这是怎么了?”沙陀忠五指张开在大理寺卿的眼前晃着。

 

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耳边隆隆水声尚未全然退却。狄仁杰是骑在马上,手里还稳稳地抓着缰绳。夜半子时天街上没有云雾也没有巨浪,春日里繁盛出的花都要谢尽了。是在往太医署去的路上,马挺稳的。

尉迟真金在后面听到动静,打马加几步超了过来。气已是消得差不多。

 

先前还在大理寺卿的宿舍里头发脾气来着。尉迟上将军觉得毕竟脸面上有点拉不下去,还是决定去砸个实诚的物件先对付一下。手臂就被握住了。对面的人突然脸上认真起来,上下一番打量。

 

“狄!仁!杰!你到底想要怎样!”前臂被轻拍了下,狄大人把手移到尉迟上将军的拳头上,扭腕子示意人把掌心翻过来,摊开一看,满是蓝莹莹的细粉。是迎那坠天少女的时候沾上的。

 

“应该是没毒,最起码不是沾上就发作。那店主推说他不认得这个。”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认。狄仁杰回身从蹀躞带的算囊里翻出一个藤纸包。解开来是一样的一小撮粉末。

 

“也不像是香料,没什么气味。”狄大人先前在案发现场拿这粉往鼻子底下搁的时候也犹豫了一瞬。总得有人试,还是自己上最稳妥,兵来将挡。避着沙陀,嗅完了定定神,运气周身琢磨一把,没发现哪好哪坏。还是有点冲动了。

 

“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我师父问问吧。”沙陀忠大半个人缩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茅厕去没去成也不知道。

 

师父这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起来看他们。脚底下药碾没停,抬手就喊忙得猴崽子们都要饿死了,你们这帮灾星统统给我滚蛋!

 

“王大人还想要换手么?今夜里大理寺刚收来一具女尸……”赶忙拦了准备抄兵器上前请教的金吾卫上将军,狄仁杰话还没说完,王溥太医的人蹭得就窜到鼻尖子前面了。比吃饱了的猴儿都利落。

 

接过粉末倾进金瓮里,王溥药杵子捣了两把,听出个响便道“哦喝!这玩意儿哪整来的?就是石头渣子!走啦,走啦,我帮不了你们,回头记着把死人给我送过来。”

 

“这!这是那什么返魂香吧!前几天我去埠头上收药材的时候见有人在卖这个!说是波斯?南诏?还是哪里新进来的香料。”脸肿得鞠球一样的小师弟凑上前来,接着被他师父在脑门上顺手赏了一记爆栗。

 

中元节近,市面上也就多了些应节的蹊跷玩意儿。说是这节前节后几日正是鬼门开时,沐浴宁神点香祝告,虔诚者能迎到亡故的至亲爱侣魂灵现身一聚。人世一遭谁也不是混沌里蹦出来的,横竖心里总归会有个惦念,这门生意怎么钻营都红火。药贩子那边传出来都是这么说的。真有人见过么?说是不可说,说破了不灵,就见不着了,自个儿有心的就买了回家关门试去,见不着的是你心不诚。

 

“哼!那这倒是一桩好事,以后大理寺断案就招鬼来自己画供,省得满街跑腿。赶紧都给本座去封没查办了!”尉迟上将军手一扬,指派着随他一起前来的两名卫尉退了出去。天后最近正忌讳这些个歪门邪道的物什,不能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

 

话说是这么说,真真假假总要一探虚实。还得有人来试,狄大人想着自己来?可他父母健在,也未曾有过倾心恋慕之人,有么?没理由的他就扭头去看尉迟真金。对方也瞧他,见狄仁杰突然回头,连忙就瞟眼出去看挂在梁下的草药,灰扑扑一团乱麻样的,也不知道晒的是什么。狄仁杰先前没上心去查过,眼下摸着自己心思芽子莫名就觉得开不了口问尉迟真金的身世。

 

“沙陀,这回你得帮我个忙。”口气很委婉,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

 

沙陀委屈得眉毛都要拧到喉咙里去了。

 

“老狄咱能换个人么?”沙陀忠捧着香炉子,腿肚子上的筋有点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自己爹妈出现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样。他没见着父母是怎么死的,他在流民营里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那一支的部落正面迎上了阿史德温傅的先锋主力,就都没人了。烧得干净。

 

“我们在后面守着,本座倒要看看召出来的是个什么妖魔。”尉迟真金的刀抽出了一把,点在地上。

“别怕。”狄仁杰上前按住沙陀忠的肩膀。

小学徒们药都不捣了外三层围拢一圈。王太医远远的爬在书格上头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

 

沙陀忠眼瞅着大理寺卿手里落下来的火折子,心说我是不是应当先去洗个澡?

到这份上去不去的都晚了。

 

无事发生。连烟气都没腾起来一丝。哪有人拿火点石头的。莫不是有病?

 

“啊哈!可叫我给找着了!那个红头发的过来一下。刀先收起来!”会看病的王太医从书架子上蹦下地。把拽拉在手里的一个长卷对着尉迟真金扬了扬。

待走到近前,后腰里抄出一把铜剪子,猛地蹲身对着人袍衫下摆就裁了一道。

“你!”被突然撕了衣服的上将军瞪眼便要发作。惯例被该拦的人拦了。

 

“这东西啊,叫做硟玉。”钵子里加水,倒上剩余的石粉并了抢来的衣摆残片,搅了三五回合,王溥太医长舒了口气。理直气壮,找对门路心情颇好。

“不是药,什么病都不治,治绸缎里生虫子,防腐用的。兴许是有毒吧,反正也没人吃过。好像我记得大概是……”水钵里捞上来的碎布片子比新织染的还新。金吾卫官衣的那件圆领袍是绸制的。

 

“出产自安州庭昭山。”狄仁杰此一刻也想了起来。


返魂香 01

时间接四大天王事件后,查的资料全部拌饭咽了胡诌,大纲理顺开始割腿肉,狄大人保佑我不要逻辑死。

以及,地理位置上来说上阳宫可能距离远了点,就当鱼翅大人武艺高强比较能飞吧。


章一

 

  

咸亨元年,洛阳大旱,三月未见雨水,洛河底卵石依稀可辩,行人涉水而过。

 

时近中元节。


  司直进来通报的时候,沙陀正在抄着胳膊跟狄仁杰抱怨他师父撂挑子不管他的事。他觉得老狄这病不能给一直拖拉着,总靠着施针硬抗也不顶事,不治彻底了不行,动不动晕过去,晕在自己人边上好办,晕歹人面前就要大好年华为国捐躯了。

 

  天后自从封魔族案后不论虚实面上是彻底的修心养性,安于金身菩萨膝下整日礼佛不问政事,高宗皇帝没人分担了才察觉自个儿已经习惯拿主意都往身后瞧,如今身后空荡荡没着落,心里慌得凉,就也想撒手,就风疾复发。皇帝的命当然比大理寺卿重要,大理寺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太医王溥忙得腾不出手拿徒弟试药。

 

  整戊时三刻,尉迟上将军在甘露殿外领着金吾卫巡夜,路过一个小內官正被管事的掼在廊下拉了架势要开打,压低的叫骂声能听出是药碗给碎了。皇帝病得宫内上下一团乱深夜喧哗也是要不得的。还没等眼刀示意兵卒上去赶人,天边上就出事了,头顶漫起淅淅索索一阵响,月光里划过一条龙。又是龙?

 

不对,这个长得不像,乌压压一大片根本找不见头脸,云团丝缕光华闪烁扭动盘旋,半天空里翻卷腾挪吐出一个物件。没等落地,尉迟真金已经飞身踏露上前接住了。是个人,披发覆面,看身形衣饰是个姑娘。伸指一探颈侧,已经没脉了。把人放地上,背身对追上来的下属一抬手,“通知大理寺,办案。”

 

 

 

  等狄仁杰带人过来?那大半夜喧哗吵闹得更不成体统,好理由!送货到门,直接给抬过去。封魔族剿完尘埃落定之后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了。尉迟真金自个别扭,觉得没个道理也不好成天往旧官署跑,总不能换身行头了还成天逮着隔壁衙门的同僚操练。是这个理么?大概吧,能说服自己就成。路上沉着脸心情莫名倒有点好,马蹄子声都觉得轻快,能把大理寺的人扯进来大约也是件开心事。

 

 

 

  大理寺没人,尉迟上将军风风火火喊着老狄,门也不敲大步闯进来才发现连个拦他的值夜都没出现。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水月在呢。慢悠悠踱过来倚在门边扯出嘴里叼着的草药秸子,斜了他一眼。

 

“没事就别等,回吧,都出去办案了。”

 

是另一码事,大理寺也在办案。修文坊外长街官市边上黑压压列了好几队人,塌了几大片墙颇为壮观,大理寺卿正负手立在一边盯着月亮下刺棱着的断梁,语无伦次的肆香阁老板浑身抽搐得厉害,还没把话讲利索。

 

“是妖怪!妖怪!妖怪!还拖着霹雳雷火,妖怪把我闺女掳走了。”

接着哭嚎蹬踏不休。沙陀忠捏了把药箱盖子寻思着能不能扎一针让他冷静下来。眼瞄着后脖子就开始找穴位。

 

白日开市,宵禁后罢市归坊。此一处铺面半夜里突然爆开塌了惊动巡夜的武侯,动静颇大,其余倒也没伤着谁。

 

狄大人抬手摸上全无烧灼痕迹的竹篾窗纸。白灰壁上有利器砍凿的痕迹,擎着灯笼仔细瞧还能看到暗红的星点。走动过去感觉踩着不平整,低头看到脚下亮如天河的一大片,手裹着衣襟捻起来,粉末,蓝莹莹跟某人的眼睛一个色,是香料?还有个新奇玩意儿,门侧下摆着个物件,白的,拾起散在地上的香铲一戳弄,软软的塌了下来,是个江米面团。

 

里正在一旁念着这一家是做天竺沉香买卖的,店主带着独女,手下没雇长工伙计。连个家奴婢子都没有。

 

狄仁杰缕完了现场,回身对着店老板语调温和:“犯夜也是重罪。” 击钲三百后不得留人。

 

涕泪满面的店主蓦地一愣,扑身过来就要嚎叫跪求,膝盖还没沾地,又一个犯夜的衣袂飘然落下眼前。律法拦不住跑江湖的番邦小娘子。小娘子横眉怒目。眉头上一轮还点着珠饰。

 

“金吾卫的人又来上门找事。”水月一落下就顺脚踢碎了散落在一边的瓷粉盒,吓得沙陀往边上一缩躲在暗处,不敢上来迎她。

 

其实都是一码事。

姑娘双手置于身侧,躺在仵作房的长台上,长发已经撩在两边露出脸面来,约莫十八九的年纪,微闭着眼神态平和,嘴角竟看出有一丝笑意。如果不是颈上一条刀口极深皮肉外翻,如同浅眠未醒。身上整齐干净一丝血迹也无,连胸前绞花半臂的丝带子都没散。

 

“露儿,露儿你这是怎么了!大人!大人替小民做主啊!”店主好歹是找到地方跪下来了。

 

“一个时辰前,天上掉下来的。”上将军攥着刀柄,木着脸平视前方,跟走过身侧的大理寺一把手交接案子。

 

“落到什么地方了?”狄仁杰挽袖走上前去开始俯身检视。

 

“冲着瑶光殿方向,我已向天后请示协同大理寺侦办此案。”如果当场没接住应该是要落到九州池里去。

 

是真请示了。“此事甚为蹊跷,为防宵小之辈以此大做文章,你等要尽快破案。”天后捻着佛珠给高宗皇帝祈福祷告,没回身看他。听口气平和得很,没不高兴。说是上回不高兴都是因为中了邪祟的缘故。

 

“老芋头你绷着个劲做啥?几个月没来生分成这样了?”沙陀递了一柄木刀过去,狄仁杰接过往女尸伤口上探。左深右浅。尉迟真金瞪着眼看大理寺上下忙活。

 

“启禀各位大人,卑职已查验完毕,此女子喉部一刀乃是致命伤,其余各处并无新伤,左臂肘内侧有一处愈合旧伤。只是尸体内一丝血液也无,十分怪异。”仵作看人到齐了赶紧开口。

 

“方老板,令嫒可曾习过武艺。”狄仁杰摊开女尸掌心,右手虎口处有些许薄茧。

 

“啊?啊!是!是……草民早些年给小女请过位走江湖的师父,学过一点皮毛,为着做生意各处行走能放心些,也仅是能傍身之用。”

 

“尉迟大人可否随我来一下。”尉迟真金正盯着狄仁杰捋胡子的细长手指,脑子里思绪飘飞,突然被点了一记。愣神的功夫脚底下就跟着就出了仵作房。沙陀忠抄起药箱也要跟上来,被不知何时立到身后的水月扯住了领子。

 

大理寺卿领着金吾卫上将军回了房,进门直奔帐幔后头去翻衣箱,门坦荡荡敞着的。是不是顺手关个门比较好,尉迟真金琢磨着。

 

“请尉迟大人搭把手给系上。”狄仁杰卸去斗篷身上罩了件半臂走出来,双手擎着衣带递到尉迟真金眼皮子底下。尉迟大人长了这么些岁数还没解过别人的衣服,不对,是没系过。心内起伏不定,面上还是稳如泰山的,出手也果断利落,结打完,手还悬停在胸口上。

 

“老狄你们搞什么神道还避着我!”沙陀忠脚没踏到地栿就硬生生撤了下来。“你们……你们先聊着!我去下茅厕!”

 

尉迟上将军觉着自己是真的又被人给戏耍了,气得不行,纱帽底下露出来的头发都比平日里红艳个几分,攥紧拳头又狠不下心冲眼前笑得胡梢打弯的那个招呼,肩臂一翻瞄准一丈开外的书案就要下手。

 

“人是自杀,衣服是别人给穿上的。”狄大人乌溜溜的眼睛还瞅着他呢。


时间轴

历史上黑山之战679加9年是688,武称帝690,前推8年是682,前推20年670,历史上当大理寺寺丞的时间是676至679之间,真是全错乱的前后不着地